藉甚宣城郡,风流数贡毛。 霜林收鸭脚,春网荐琴高。 共理须良守,今年辍省曹。 平生割鸡手,聊试发硎刀。 试说宣城郡,停杯且细听。 晚楼明宛水,春骑簇昭亭。 䆉稏丰圩户,桁杨卧讼庭。 谢公歌舞处,时对换鹅经。
海霞红,山烟翠。 故都风景繁华地。 谯门画戟,下临万井,金碧楼台相倚。 芰荷浦溆,杨柳汀洲,映虹桥倒影,兰舟飞棹,游人聚散,一片湖光里。 汉元侯,自从破虏征蛮,峻陟枢庭贵。 筹帷厌久,盛年昼锦,归来吾乡我里。 铃斋少讼,宴馆多欢,未周星,便恐皇家,图任勋贤,又作登庸计。
蜀道登天。 望峨眉横绝,石栈相连。 西来当鸟道,逆浪俯回川。 狷与鹤,莫攀缘。 九折耸岩峦。 算咫尺、扪参历井,回首长叹。 西游何日当还。 听子规啼月,愁减朱颜。 连峰天一握,飞瀑壑争喧。 排剑阁,越天关。 豺虎乱朝昏。 问锦城,虽云乐土,何似家山。 白乐天庐山草堂记:匡庐奇秀,甲天下大山。 山北峰日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。 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 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,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 明年春,草堂成。 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 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 木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 阶用石,幂■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 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、儒道佛书各三两卷。 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、俯听泉,旁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 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,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 自问其故。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;中有平台,半乎地;台南有方池,倍乎台。 环池多山竹野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,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、如盖张、如龙蛇走。 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骈织,承翳日月,光不到地,盛夏风气,如八九月时。 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 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垤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,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 又有飞泉植茗,就以烹,好事者见,可以永日。 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、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珮、琴、筑声。 堂西倚北崖右止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 其四旁耳目杖履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,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幻■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 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稳之态。 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!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,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矧余自思,从幼迨老,若白屋、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二日,聊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。 一日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求焉!尚以冗员所羁,馀累未尽,或往或求,未遑宁处。 待余异日,弟妹婚嫁毕。 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于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 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。 时三月二十七日,始居新堂。 四月九日,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长老凑公、朗、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有二人,具齐施茶果以乐之,因为草堂记。
洛阳处天下之中,挟崤渑之阻,当秦陇之襟喉,而赵魏之走集,盖四方必争之地也。 天下当无事则已,有事,则洛阳先受兵。 予故尝曰:“洛阳之盛衰,天下治乱之候也。 ” 方唐贞观、开元之间,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,号千有余邸。 及其乱离,继以五季之酷,其池塘竹树,兵车蹂践,废而为丘墟。 高亭大榭,烟火焚燎,化而为灰烬,与唐俱灭而共亡,无馀处矣。 予故尝曰:“园圃之废兴,洛阳盛衰之候也。 ” 且天下之治乱,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;洛阳之盛衰,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。 则《名园记》之作,予岂徒然哉? 呜呼!公卿大夫方进于朝,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,而忘天下之治忽,欲退享此乐,得乎?唐之末路是已。 (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:矣)